台灣佛教慈濟基金會

阿嬤的人生劇本

【攝影:楊秀麗】【攝影:楊秀麗】

她,癌末病患,歷經人生最大苦,
生命盡頭,遇見過客——
慈濟人頻頻來探望,似家人般的關懷;
湯圓過冬至,除夕圍爐歡;
一月一日生日會;
補辦婚禮圓心願。
即使一生坎坷,此生應了無遺憾。

干冬大路車子呼嘯而過,路旁的殘舊小屋,平時不見人影;這天來了一群和國嫦阿嬤素不相識的朋友,給冷清清的小屋平添了幾許生氣。

走入屋內,男主人張清福阿公靦腆地說:“不好意思,我昨天有稍微整理過了。”

【攝影:王鉦權】【攝影:王鉦權】

從車上搬下工具,大家各就各位,男生搬重物、清洗屋外;女生洗抹臥室兼“浴佛”(淨身)。伊班族的鄰居奇拉特好奇過來張望,也動手幫忙,他說:“她沒病倒前,很疼愛我的孩子,常常會買東西給孩子吃;現在幫她是應該的,孩子也時常過來探望她。”

 

 

◎ 走入家門 打開心門【攝影:王鉦權】【攝影:王鉦權】

“這是乾淨的床單、枕頭套,還有……”洗刷乾淨的臥室掛上窗簾,不善言辭的女主人何國嫦阿嬤雖然沒有驚訝的表情,卻抿嘴而笑。

老實的張阿公買來幾支礦泉水,殷勤請大家用,頻頻帶著歉意說:“要勞動大家,很過意不去,真歹勢!”

四個小時的清掃,終於提供在病中的何阿嬤一個乾淨的休養環境。再奉上馬幣兩百令吉急難慰問金,以便購買營養品,吃得更健康。

 屋外大樹下,涼風習習,請出一身清爽的何阿嬤,再捧出蛋糕慶生,由她許下心願,接著《一家人》歌聲響起“我們都是一家人……”,志工真誠的用手語向阿嬤許下承諾,有的在一旁用廣東話為她翻譯歌詞的意義,含笑不語的她微微頷首。

這一天是二OO八年十二月七日,一個平常卻意義不同的日子。志工開始走入何阿嬤的家門,嘗試敲開她的心門。

“我們還會來看你!”臨別前,志工承諾將接力來探望,也與她相約一起過冬至。

十二月二十一日冬至佳節,志工依約送來湯圓,這一年,何阿嬤終於有人陪她一起過冬。

◎ 不堪回首話當年

談起何阿嬤的身世,令人不勝唏噓……

當年,她生下不久即遭葡裔媽媽棄養,爾後又不獲養母善待;小小年紀的她膽子大,選擇離家出走,流浪在外四處為家。沒有出生證明書,不知道自己何年何月何日生,何阿嬤只好把每年的一月一日當作是自己的生日。

歷經人事的滄桑,何阿嬤對人性起了質疑,錯過許多姻緣。步入中年的她孤家寡人一個,一眼瞧出張阿公的忠厚,選擇單身的他為依靠,兩人相知相惜。靠著張阿公的福利金和打散工的收入,還有何阿嬤領取的慈善金,勉強可度日。

偏偏造化弄人,一生坎坷的何阿嬤卻在晚年被證實罹患乳癌末期,且擴散至其他器官,病情不樂觀;臨終關懷協會珍妮女士將之提報慈濟,希望志工能做臨終關懷,讓何阿嬤的最後人生路有愛相隨。

志工探訪時,發現家中淩亂不堪,異味陣陣,衛生環境堪虞,不利病患休養,建議由慈濟補助,讓何阿嬤入住私人護理中心,可以獲得妥善的照顧,安養天年。或許是不習慣陌生環境的轉換,或許離不開照料她生活起居的張阿公,何阿嬤還是選擇在家養病。慈濟尊重她的意願,決定清理她的住處,設法給她製造一個舒適的居家環境,讓她在餘生之年,過得更有尊嚴。

每週來家訪、清掃、吃湯圓過冬至,志工邊做邊策劃何阿嬤一月一日的生日會……

◎ 紅彤彤好意頭

二OO九年一月一日,干冬路旁的這座小屋前,出現了同樣一群藍天白云的身影;屋外的桌上有麵線、蛋糕、糖水、甜品、水果……熱鬧滾滾,形如盛會。

清理環境和“浴佛”後,換上新衣裳的何阿嬤端坐在輪椅上,面帶笑意被大家簇擁著出來慶生,鄰居奇拉特也過來湊熱鬧;不善言辭的阿嬤,在吹熄生日蛋糕上的蠟燭後,囁嚅地說出“歡喜、歡喜……”兩個字。

門正中紅彤彤的“清平致福”四個大字高高掛,左右各一對對聯,簡陋的小屋一會兒功夫就有濃濃的新年味道,冀望紅彤彤的年景可以帶給何阿嬤好意頭。目睹她總是默默不語,志工柔柔地勸導:“你要看開點,快樂也是一天,不快樂也是一天;日子總是要過,為什麼不選擇快快樂樂呢?”她沒說什麼,卻會意地點點頭。

童年的坎坷讓她不堪回首,如過眼雲煙,娓娓道來似乎在敘述別人的故事,已少了那分“恨意”;如今有張阿公在身旁照料、慈濟人的關愛,何阿嬤已無遺憾!

◎ 平生第一個火鍋

慶生會上,志工曾玲霏念及農曆新年即將來臨,孤苦伶仃的兩老又是如何度過,生日剛過又操心阿嬤的年夜飯,這一問,方知阿嬤最想吃火鍋。

“阿嬤告訴我,她不能吃菇類、芋頭等;我也從阿嬤口中得知她喜歡的口味。我不會煮火鍋高湯,就到素食館請教老板。”除夕這天,曾玲霏起個大早,將火鍋器材及料理準備齊全後,就開始了這天的高湯烹調。

“可以為阿嬤服務,我覺得是一個很好的機緣,感覺很歡喜。”縱使未克出席當天的聚會,她仍用心準備,一心想養好兩位老人家的心和胃。

一月二十五日除夕日,春意襲人,柳樹下,擺著一桌火鍋料理。志工一行六人與何阿嬤和她的老伴張阿公一同享用難忘的大年夜飯。吃著平生的“第一個”火鍋,何阿嬤心裡甜滋滋地,還是那句:“很歡喜”。

儘管身體不適,不斷用風油抹額頭,何阿嬤還是堅持在露天的柳樹陰涼處,與慈濟家人共度這難以忘懷的新年。

今年的除夕,兩老以“溫情”拌飯,過一個溫馨滿滿的好年。

◎ 補行婚禮正名分

“三、二、一,卡嚓!”畫面中的新郎和新娘,還有慈濟家人及眷屬,個個喜上眉梢,好一幅新人的全家福!三月二十一日這天,六十四歲的何國嫦阿嬤和六十歲的老伴張清福阿公,在慈濟馬六甲分會靜思堂補行婚禮。道場成了辦喜事的場所,而慈濟人則是男女雙方的證婚人及家屬,場面溫馨又莊嚴。

一對新人向觀世音菩薩行三問訊禮之後,分會副執行長林慈恬請阿公阿嬤發好願,並祝福他們“點燃心中的明燈,天天輕安自在,日日自然歡喜”;獻上福慧袋作為這對新人的禮物,以及兩個竹筒撲滿,期待他們天天存善念,慧命日日增。

出席婚禮的志工和小孩紛紛上前獻上祝福,何國嫦阿嬤微微一笑,閃著淚花,一一收下眾人的祝福。

◎ 不離不棄見真情

“NG”了數次之後,張阿公在眾人的鼓勵之下,靦腆地向妻子說出:“我愛妳!”

“我也愛你!”何阿嬤輕輕地說,那是十多年來的相廝守,當她年華老去又患癌之際,張阿公以行動表露真情──不離不棄守護在身邊的真心話。兩人各輕吻對方的臉頰,小心翼翼地餵著對方吃湯圓,這齣美麗的結合不計時日的長短!

也因何阿嬤時日不多,張阿公決定在她的人生末期補辦婚禮,除了為給她一個正式的名分,更因那是一份十多年所結的緣!

【攝影:李詩蕾】【攝影:李詩蕾】

婚禮完成,有心的志工特地製作了專輯相本專程送予阿嬤,內存平日與阿嬤互動的生活點滴、兩老的婚照……讓不曾擁有相片的阿嬤,在這一生留存最美麗動人的畫面。

◎ 愛的陪伴

“由於何阿嬤的病體愈來愈虛弱,需要專人照顧,不得不在上個月入住護理中心。張阿公下班後到護理中心陪伴何阿嬤,和她聊聊天,為她誦經,希望能為何阿嬤祈福……”慈濟志工馮慧慧補充說:“在與何阿嬤互動的過程中,她表示年輕時的何阿嬤不乏追求者,是張阿公的‘實在’虜獲了她的芳心。”

居家打掃、冬至吃湯圓、慶生、大年夜圍爐……志工的真心打動了何阿嬤。“初次見面時,阿嬤表情木納,話很少;相處久了,漸漸看到她的笑容、話也多了……”志工馮慧慧透露,何阿嬤的改變,是志工的用心、愛心、真心和耐心換來的成果。


 
要來的噩耗終於來了,五月二十四日,志工懷著一顆不捨的心情來到何國嫦阿嬤靈前,靈堂上的遺照,是阿嬤此生“最幸福的時刻”留下的倩影。慈濟人合起雙手,聲聲的祝福,有著無限的不捨,憶起半年來點滴的陪伴,阿嬤安心地走了,帶著慈濟人的愛……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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