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灣佛教慈濟基金會

拾荒老人受肯定 生活滿足煩惱消

八十六歲的伍仲瑛靠自己的雙手撿資源,賺取微利養活自己。他自豪地表示,這也是呵護大地的行動。【攝影:林振勝】八十六歲的伍仲瑛靠自己的雙手撿資源,賺取微利養活自己。他自豪地表示,這也是呵護大地的行動。【攝影:林振勝】

一頭銀髮的獨居老人伍仲瑛靠自己的雙手撿資源找生活;他也是慈濟的環保志工,做環保成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,五年來除了一次因病而缺席外,每月的環保日他一定最早到吉隆坡慈濟義診中心樓下的環保點報到。


被志工暱稱為伍爺爺的慈濟照顧戶伍仲瑛,今年已八十六歲,外表卻像七十歲,加上身體硬朗、走路挺直,若不認識他,誰也不相信他已是八十多歲的老人家。

“可能我一直靠撿資源為生,所以,有勞動就沒有什麼病痛,近年除了有輕微高血壓、膝蓋痛外,很少有其他的病痛。我很滿足現在的生活,什麼也不想,什麼煩惱也沒有,天天撿資源,每月做環保,我就很開心了。”

伍爺爺在2018年2月4日,於慈濟太子園共修處舉辦的“華裔照顧戶新春發放”上,面對五十多位的照顧戶,娓娓訴說自己不是一個沒用的老人家,他坦言,能憑雙手找生活,還能做環保呵護大地,這是讓他深感驕傲和自豪的事。他也鼓勵大家到環保站或環保點做環保,因為,多做環保會讓自己變年輕,更能讓心中的煩惱一掃而空,就像他一樣,天天樂呵呵地度過晚年歲月……

◎ 拾荒者的辛酸    

從星期一至星期六,伍爺爺每天在半山芭巴剎對面的電子街(Jalan Pasar),推著一輛手推車到商店撿拾店家丟棄的紙皮等,當資源放滿整輛推車,他就將資源捆綁好,然後推著到就近的回收處變賣。

儘管從撿拾資源的街道到回收處要經過大馬路,還要沿著街道走半小時,但伍爺爺一點都不嫌煩,就這樣在烈日下來來回回,在車輛中穿梭,一天所得有時足夠三餐溫飽,有時只撿到幾個紙箱,也只賣到一二令吉。

為了生活,伍爺爺不僅在商店撿拾資源,也會到位於店屋樓上的製衣廠回收圓形紙筒,雖然爬上一樓去搬取捆綁好的圓形紙筒需要花費氣力,但他不怕累,反而感恩製衣廠的員工願意將紙皮筒留給他。

伍爺爺回想當初撿拾資源時,很多紙皮、塑膠瓶、礦泉水瓶隨地可見,只要肯俯身撿拾,就能過上溫飽的生活。他有點感嘆時代不同,如今經濟衰退,失業者日增,拾荒者也越來越多,能賣錢的資源也成了搶手貨,一不留神就撿不到了。

身為拾荒者,他很能體會撿資源的辛酸,因此,看到路邊有資源,往往不敢貿然去撿,生怕那是其他拾荒者的“生意”,會搶了對方的飯碗。他常說要將心比心,深知拾荒者是在不得已的情況下,才會選擇做這行,就像當初的他也是迫不得已才會走上拾荒這條路。

◎ 靠撿資源過活

儘管不想提及往事,然而,伍爺爺還是不得不從自己的身世談起。他不諱言,小時生長在一個得不到父母疼惜的家庭,沒有溫暖的家讓他一點都不留戀。因此,十多歲從檳城老家來吉隆坡討生活,就漸漸落地生根,他早已把這裡當成了自己的家鄉。

“在吉隆坡,我本來有個美滿的家庭,有兩個兒子。可是,他們二十多歲時,先後‘跳飛機<註1>到美國及加拿大討生活。開始,兩人還會寄信來報平安,後來就失去聯絡,音訊全無,這二十五年都沒有他們的消息,也不知他們到底在哪裡?”

伍爺爺的聲音漸漸哽咽,淚水直在眼眶打轉。他強忍著,訴說十多年前,當老伴患上肺癌的那刻,他千方百計找政黨幫忙,希望能透過各方的協助幫忙尋找在外國的兒子,但茫茫人海,沒有線索可尋,老伴最終沒有見到兒子們就往生了。

人生的苦一樁樁壓在心上,伍爺爺默默承受著。獨居的他因年紀漸漸衰老,體力不如前,原本做建築及裝修的他不敢再爬高爬低,只能打打散工,靠之前的儲蓄生活。後來,散工也沒得做,儲蓄也花光了,他想尋找比較輕鬆的工作,但去見工時,老闆一看到他滿頭白髮,復見他年歲已大,都搖頭擰手不願請。

坐吃山空的伍爺爺深知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,一天,他見路邊有紙皮,便興起撿拾紙皮去賣、賺些微利過日子的念頭。他不諱言,開始彎腰撿拾時,覺得有些畏羞,但當他將資源拿到附近的回收處去賣時,居然可以得到錢,不禁有了信心,自此開始了拾荒生涯。

“幸好我住的半山芭這一帶有幾處回收資源的商家,所以要賣資源一點都不難。沒想到從那時撿資源至今已經有十二個年頭了。”

當時,伍爺爺不懂什麼是可以賣錢的資源什麼是垃圾,結果,到處撿拾滿大袋的資源去賣,回收商倒出來一看,一大半都是垃圾,只有一小半能賣錢。後來,他慢慢瞭解資源和垃圾的分別,便天天騎著腳車到大街小巷撿資源。電子街的商家見他一把年紀還要拾荒養活自己,便主動將紙皮等留給他。

◎ 擔心“生意難做”

“有人以為撿資源是很輕鬆的‘工作’,卻不知道我們背後也有辛酸的故事。”伍爺爺回想拾荒的點點滴滴,有所感觸地說,拾荒者要耐勞耐苦,還要不怕他人鄙視的眼光及冷言冷語。有些人以為拾荒就是在撿骯髒物品,看到他們常會不自覺地閃開。

這些對伍爺爺來說,不算什麼,他反而覺得拾荒也是一門生意,靠勞力換取三餐沒有什麼不對。可是,近年來,有不少人投入拾荒行列,導致僧多粥少,商家給的紙皮也相對減少,“生意難做”是他最擔心的事。

多年的拾荒生涯,伍爺爺曾撿了整袋資源放在一隅,一轉身卻不見了,原來瞬間沒注意就被人順手拿走了,而陪伴他多年的舊腳車也不幸被偷竊;他也曾抱著病軀在烈日下撿拾資源,不支暈倒被路人送往醫院……種種打擊讓他一度灰心不已,幸好有善心人士報效他新腳車,也有朋友獲悉他撿資源已無法應付生活費,便熱心地提報給慈濟,希望慈濟能幫助他。

2013年10月,志工接到提報走進伍爺爺的家,那是一間租來的小房間。經過瞭解,明白伍爺爺雖然每月獲得三百令吉福利金,所撿拾的資源每月也有兩、三百令吉,扣除租金四百令吉,所得已不夠三餐溫飽。

伍爺爺坦言,有時他只是吃兩餐,晚上那餐常餓肚子,有時吃個麵包就當一餐。他毫不隱瞞自己的過往和面對的困境。讓志工深感動容的是,當志工向他介紹慈濟,述說慈濟的竹筒歲月及環保時,他竟然馬上掏出兩令吉,說不管慈濟會不會幫他,他願意每月捐兩令吉成為慈濟會員。

原來伍爺爺曾聽過慈濟,知道這是做好事的團體,也知道慈濟幫助不少人;當下,他不但成為會員,也開始每個月到住處附近的慈濟義診中心樓下的環保點做環保。

◎ 把握助人的因緣    

黃燕蘭(慮苾)是當年去伍爺爺家做家訪的志工之一,她眼見對方三餐不繼,卻能捐錢做好事,不由對伍爺爺起了敬重之心。後來,她聽伍爺爺說,助人的因緣未必時時有,既然有緣接觸慈濟,慈濟又廣開善門,讓沒有能力的人也能捐出點滴做好事,他因此不想錯失助人的機會。

“我們評估後才補助伍爺爺生活費,希望伍爺爺能三餐都溫飽。沒想到,伍爺爺覺得無以為報,便每月來環保點付出。”

燕蘭每月到環保點時,就看到伍爺爺早早就在那裡等著了。五年來,他只有一次因病無法前來,再也沒有缺席任何一個月的環保日。他和燕蘭說,每逢環保日前夕,他夜裡醒來就輾轉難眠,擔心睡過時間而錯失做環保的機會,所以總是早早就來環保點等候。

對伍爺爺來說,每月做環保原本是為了回饋慈濟,然而,意料不到的是,自從來做環保後,他在志工的教導下,懂得分類,也更清楚什麼是資源什麼是垃圾。除此,他更因為志工的關懷和噓寒問暖而找回人間溫情。

“我一直很渴盼親情,可是,老伴過世後就成了孤零零的一個人。有時,在家裡想東想西,會掉眼淚;自從來做環保,我不再想那些傷心的事了……”

伍爺爺每次來做環保,和志工說說笑笑,一起分類一起吃東西,不管是年輕的或年老的志工,都像家人一樣互相關心,這份情深深打動他的心,也讓他每次做完環保,總覺得心裡特別高興、踏實,回家倒頭大睡,什麼煩惱也沒有了。

俯身撿拾資源是為了生活,到環保點分類則是呵護大地,伍爺爺在做環保當兒,從志工分享及參與慈濟活動的過程中,漸漸明白做環保的重要,瞭然資源若不撿,會變成垃圾丟掉,地球資源會更快耗盡。原來自己選擇拾荒、做環保,無形中對這個地球還有一丁點的貢獻,這是他最大的安慰。

“做環保這麼重要,我更加不能放棄。”伍爺爺笑瞇眼地提及2017年5月,志工推薦他到靜思堂上新進志工課程和領證<註2>成為環保志工時,是他這一生最感榮耀的事。因為當他把慈濟贈送的制服穿上身,感受到自己已經受到肯定,身上的志工制服表明他也是一個能付出、能助人的志工了。

伍爺爺在分享中,談及半年前,他因為腳痛,已經無法騎腳車去撿資源了,所以他買了一輛手推車,天天拖著笨重的推車載資源。曾有人問他,為何有慈濟幫助,還要去拾荒?他知足地回應,慈濟幫助他很多了,每月的補助金已足夠讓他繳付租金,若不是,今天,他恐怕已淪落街頭當街友了。所以,他並不要奢求再多的補助,因為,他還可以靠雙手撿資源來養活自己。

也曾有人問他,做了慈濟志工有沒有薪水拿?他認真地和對方說,做志工是付出,根本沒薪水拿,但賺到的是歡喜,是安心,就像年年的歲末發放,他和其他照顧戶與志工相聚一起,像回到大家庭吃團年飯,歡慶佳節,每每帶給他希望和快樂,也讓他感受到自己不是孤獨的老人。

伍爺爺感恩因為慈濟,讓他也能做志工、做環保,讓他覺得自己不但有大用,也變得有善根、有愛心了;在這新春佳節,他笑吟吟地許下一個願望:繼續撿拾資源、做環保,直到無法動的那刻……

註:
<1> 跳飛機:遠赴他國非法打工,俗稱“黑工”。
<2> 領證:類似慈誠、委員的受證儀式,對象是長期做環保並認同慈濟的會眾,一來方便大家在社區執勤環保工作,二來也藉此因緣讓大家有機會加入志工培訓行列,成為福慧雙修的人間菩薩。

 

 

星期一至星期六,伍仲瑛每天都會在半山芭電子街商店旁坐著,等待商家將紙皮丟出來。【攝影:林振勝】   伍仲瑛也會到位於樓上的製衣廠回收長型圓筒紙皮。圖為伍仲瑛將捆綁好的紙筒沿著樓梯滾下來,以節省氣力。【攝影:林振勝】

星期一至星期六,伍仲瑛每天都會在半山芭電子街商店旁坐著,等待商家將紙皮丟出來。【攝影:林振勝】
 
伍仲瑛也會到位於樓上的製衣廠回收長型圓筒紙皮。圖為伍仲瑛將捆綁好的紙筒沿著樓梯滾下來,以節省氣力。【攝影:林振勝】
 
推著滿車資源越過馬路,再沿著街道走半小時到回收廠變賣,是伍仲瑛每天的“工作”,他不嫌累,反而期待天天都能撿到滿車資源。【攝影:林振勝】   五年來的環保日,除了一次因病無法前來付出外,每月的環保日都能看見伍仲瑛的身影。【攝影:林家源】

推著滿車資源越過馬路,再沿著街道走半小時到回收廠變賣,是伍仲瑛每天的“工作”,他不嫌累,反而期待天天都能撿到滿車資源。【攝影:林振勝】
 
五年來的環保日,除了一次因病無法前來付出外,每月的環保日都能看見伍仲瑛的身影。【攝影:林家源】
 
志工黃燕蘭(左)與眾分享伍仲瑛做會員、做環保的點點滴滴,深深敬佩伍爺爺是一個有善根、有愛心的長者。【攝影:林振勝】   伍仲瑛很期待每年的慈濟歲末發放,能與其他照顧戶及志工們相聚一起吃團年飯,讓他找到家的溫暖。【攝影:林振勝】

志工黃燕蘭(左)與眾分享伍仲瑛做會員、做環保的點點滴滴,深深敬佩伍爺爺是一個有善根、有愛心的長者。【攝影:林振勝】
 

伍仲瑛很期待每年的慈濟歲末發放,能與其他照顧戶及志工們相聚一起吃團年飯,讓他找到家的溫暖。【攝影:林振勝】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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